既是荣华,也是寂静

文 | 李梁阅读1292

绘画从诞生那一刻就注定要为人世间带去艺术的视觉感受力,为此而不断地尝试和突破,从题材到手法,连材料都开始越来越随心所欲起来。笔墨随时代的变迁而不断改版,升级。我相信一件作品承载的不仅仅有绘画技法和艺术,更有作者之心随时代潮汐而累积的层层痕印,因此这件绘画是受人敬仰的,是捕捉住人们视线和心灵的。
当人们内心情感和精神世界累积了太多的话要说的时候,艺术便成为一个解脱和宣泄的渠道,人们看画,用眼睛和艺术交流,心与艺术不断地渗透,这样好的艺术会滋润人们精神世界的那一方看不到摸不着的领域,用可视可感的现实形象提出并解决内在精神的需求。
艺术从来就不是解决问题的,而是发现并提出问题。可问题也是要看具体情况和定语的。现实物质世界的问题只能依靠人类的科技发明和物质手段解决,而精神内在的问题可不是药到病除那么简单干脆的了,它抽象,虚幻,而艺术确有疗伤的价值,它更多的是提出并解决精神层面上问题。
当下世纪和时代主题是多元共存,矛盾统一。告别了大一统的整齐划分的生活方式,世界好像正以无限碎片化的状态迅速碎片下去,每个个体都在逐渐独立出来,线下和线上的身份错综复杂。我们的世界正由整体中的局部关系转变为局部加局部的整体关系,好比树根的主干和旁支一样,现在的旁支已经越来越复杂并独立。这是一个零件的世界,一个局部的时代,个体获得了空前的解放和空间,而整体性系统渐渐的淡出其权威统领地位,逐步隐藏在幕后。碎片化和扁平化的世界增加了异质元素之间的相互摩擦与震荡,地区矛盾不断,但更多的是我们看到生命的创造价值得到了最大的发挥,人的自主自助能力充分释放。“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这句话正可以去形容当下世界,同样为什末不能说“这不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不是一个最坏的时代”呢?
生命时代对于人类,自然,环境来说是开放性结构,三者是共存并共生的关系,即使有冲突和碰撞,但却充满生命的活力,迈着奔腾不息的脚步。从绘画角度看,艺术中矛盾的生命力是最大的,一个戏剧性的场景和对比往往是画面吸引人的关键和巧妙之处。而大到几个流派之间,几个主义之间,甚至几种手法之间都会产生激烈碰撞与反差。西方哲学观非常重视纯粹的价值,将事物用单一纯粹的定义去归纳和总结,形成一个个孤立的领域,毫不相干。但东方观念中的“个体”,不同于西方的“独立的个人”,不是在自我中追究自身的存在,而在超越了个体的“空”的存在。个体与整体有矛盾存在的同时,仍旧保持着自我的同一性。两个极端之间是不分边界的存在,这中间会有一段距离形成的暧昧,模糊的空间,就是中间领域,既不是左边也不是右边的空间。
梅洛-庞蒂的现象学哲学为此提供了理论依据,他试图在主体与客体,内在与外在,主动与被动,独立和依赖之间找到一个能将它们融合在一起的第三向度和空间。让世界中非理性的,多向性的,矛盾性和无理由的东西展现出来,中和与调节过于二元理性的世界秩序。就像身体的定义一样,它既是物质的也是精神的,是两者的完美统一体。在“是与否之间”,“左与右之间”,“写实与表现之间”,“具象与抽象”之间的那个抽象的暧昧空间,中间领域是我在画面中反复去尝试表现的地方,也是着意于画面里意境表达的一个关键之处。丁老师曾经讲过说二画室教学就是要在具象和抽象之间找一个平衡,既要具象也要抽象。具象的是外在表现的形象,抽象的是画面图形和构成。同时在中国传统艺术和西方艺术之间也有这样一个通道,它里面的艺术是最富有活力和创造玩味的。
将异质的排斥的不相关的事物共生于一起,需要中间通道和空间作为媒介的补充和调和,“无为之空”正是形象之间平静与沉默的空间,这里的隔阂不是真正的阻断,而是暂时的停顿和间歇。其实这才是绘画中理应去用心摆布和经营的地方,是最重要的表达内心深处精神特质的东西。从一种景象过渡到另一种景象的表现间隙之妙的“无为之空”是过渡性的,复杂的,多意的,沉默的空间,可以说就像是国画里留白的重要价值一样,此处无声胜有声。
既是荣华之处,也是寂静之地。
李梁

李梁
2016.07.10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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