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的“真实”

文 | 李梁阅读1287

“即是深不可测的体验,在这种心智状态下,人不再感到自身与整个世界有分离。”

                                                      ———  伯恩   

  现实世界的真实性是毋庸置疑的,也是最直接被感知的真实。在这个现实皮层之下的世界即为一种“体验”的真实,仅仅靠我们的感知而触发的精神感受就可以被内心所“看到”。弗洛伊德把这种体验形容为“深海体验”,是一种对身边现实世界的逃避和超越。如同现代社会之门打开后,物质诱惑在科技膨胀的刺激下愈演愈烈,生活到处无不以物质充斥着,而只有书本才能承担我们日渐贫乏的精神世界。而“深海体验”就像是每个人的专属领,这里与外界暂时隔离,从社会纷杂躁动的生活中抽离出来,体验一下真实单纯的内心生活和自我所求。康定斯基认为艺术能表达人的超越意志,并使人区别于动物。发现人的内心渴求和精神寄托,意味着人的内心都有一个东西可以抵制并超越外在世界。绘画与内心情感相互重合,而现实之后的精神图像在绘画中可以得到具体的展现。从象征主义开始,画家着力塑造这样一种图像:它隐藏在精神层面,比现实世界更真实的世界。莫罗的这句话是最典型的佐证:“我既不相信我能摸到的东西,也不相信我能看到的东西。对我来说,我的智慧和理智是靠不住的,那是不确定的东西,只有我的感觉才是永恒的。”这一派别的艺术中宗教和神灵情结是作品的灵魂,可以说它深刻地解释了世纪末普遍弥漫在欧洲人内心深处巨大的危机,恐慌。社会大环境是艺术产生的催化剂和温床,个人相对于大时代无异于鸡蛋和石头,无力改变现状就会产生潜隐,暗示现实的艺术。我曾经看到BBC拍摄的拉斐尔前派纪录片,它以几集连续的故事来从头到尾完整的展现拉斐尔前派是如何开始和消散的。尤其是当时特定的时代转变与人物命运的跌宕起伏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使我想到自己身处于这个时代环境,本质上与那个充满变革和矛盾的时期是相似的,甚至是更加剧烈的一个版本。拉斐尔前派求真,求变,突破古典学院艺术唯美的限制,用更进一步的“真实”形象来取代程式化千篇一律的艺术形象。当今艺术中的美丑界限接近于无,积极和消极也不是问题,最本质的问题是艺术中展现出的是什么样的真实?价值在哪里?是否说出了时代下人们内心真实的状态?

  今年的这几张创作是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通过主观重组一个虚拟图景如何才能直截了当的表现我和这个时代下精神的危机。画面传达出的情绪化是比较浓重的,用色也倾向偏重的色调,画中人物的神情或沉默或思考,总是在模糊,混沌的状态里面,不强加于人物一个明确的意志,以困惑和怀疑来回应现实的困境和出路。

  《困》中人与太湖石生长在一起,太湖石坚实古怪的质感极力束缚着人物努力挣脱的身躯,微笑自信的神情并没有流露出挣扎的痛苦。她的内心是对奔驰白马的向往,是路灯下清爽怡人的端坐思考的自由。而在画面里,我没有刻画一个具体拟真的实体空间,每一个图像就像是一个小故事,彼此之间并没有真实存在的关联,但都又有若即若离的线索在里面。这是我对生活处境的解释,表象的忙碌和充实掩盖了精神上对自由和宁静的诉求。《梦游》是我对城市繁华喧闹的反思,城市是一个巨大体量的复合世界,在有限的空间里积蓄着无限的能量更承载着沉重的负担。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夜幕下城市开始躁动,狂欢,人们在这物质世界中尽情的挥洒幸福和泪水。公路的尽头就是欲望的世界,摩天大厦一闪闪明亮的窗户中透出的尽是每个弱小个体对生活的挣扎与向往。女孩儿并没有直面我们,她回头微笑的视而不语似乎是一种暗示,我想把这其中的答案放在画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答,那是他们生活的一段故事,一首歌曲。金鱼在那里畅游,它不属于这个城市,也许只是养在窗台上的玻璃缸里,但我们何尝不羡慕它的这种隔离呢?远观人世间繁华景象又能够独善其身,悠游自在,这种生活惬意是城市中最为难得的。《某时》表现的是对时间流逝的思考,画中女子凝神注视着前景中繁盛的花丛,她也许是在回忆往事,也许是在挽留青春。表盘上指针并不会定格,听着时间在眼前缓缓流逝,伤感于青春的无奈,也见证着生命的成熟。同样,《如梦》中对于青春和美丽的惋惜也是传达的较多的,背景中一组古山水把画面的意境拉回到传统文人情节中去,与《某时》中表盘的拨动不同的是,时间的概念象征为泉水的倾流,我们似乎可以听到水流在山间回响,花瓣后的那个背影在这番景象中无奈的凝望,谁都留不住时间,但因为这样才更珍惜生活的美好。

《无眠》和《半倚星宿》都采用梦境的手法,人物都以睡眠状态入画,我在其周围将她的梦境用象征和超现实的手法,通过具象语言描绘出来,但仅仅是心理暗示,所有对象都以不确定,暧昧,模糊的“中间领域”层面上活动,我在画中引入的只能是一个疑问句,一个问号,而不是带有句号的结论。《独奏者》是我对海边的一次记忆,海浪拍打着岩石发出层次跌宕,丝丝入扣的自然之声,我于是想起独奏小提琴的乐者无不在演奏时沉浸在对自然之美的赞意中。人的物化是庄周思想最重要的一个转换方式,我赋予独奏者一种遗世独立的骄傲和与自然天地精神往来的绝对情怀,那大朵簇拥的花朵也似在乐曲声中摇动,点点光斑即是虚幻现实的象征之物,也和乐曲一样是节奏跳动的音符。

  回想起百年前西方艺坛莫罗孤傲绝世的莎乐美之作,深处当下繁杂庸俗的觥筹交错,来往过客,形形色色的人和事都逃不出大时代对每个人心灵的冲刷。如今,如若我们在生活重压的缝隙里还能够呼吸到自由的气息,看一看主流之外的艺术,想一些艺术本质的事情。对于一个不是天才,若有迟钝,要靠不懈的努力和勤奋方可取得些许艺术上的成功的艺术家来讲,最最本质和要紧的是,找到心之所往,并,坚持到底。

  

李梁
2016.07.11 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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